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淡淡衣裳楚楚腰纵是无语亦动人 添加时间:2017-05-05 19:04
  
如果有一天,我老无所依。请让我骑一辆破车,在潭城的大街小巷,田间地头,春嗅蔷薇夏看荷,秋采金桂冬赏梅。当然,怀里得揣着我微薄的退休工资,饿时买几个包子,渴时喝几瓶白水,看看花,闻闻香。我的人生,也就圆满了……
 
第8章 默认分章[8]
 
    去买棉衣。一堆五颜六色,红橙黄绿。缤纷耀眼。她,挑了白色。同事说,你疯了,白颜色这么难伺候,不经脏,又难洗。况且又是厚棉衣。她们有一千个阻挠的理由。可是她,没有听劝。执意选了白颜色的。只是因为,喜欢这素简的颜色。买毛衣。商店里简直泼翻了一地颜料。粉嫩粉嫩的黄。妖娆妖娆的粉。清新清新的蓝。水润水润的绿。简直是,简直是收纳了整个春天。她皮肤白皙。每一种粉嫩的颜色穿在身上,都显得明艳照人。售货小姐一个劲儿夸赞,这件好。那件好。那、那、那件颜色也不错。可是她,仍然脱下了这七彩的华裳。最终带走的,只是一件,纯白的,没有任何装饰的毛衣。
 
 
    她其实是喜欢红颜色的,一直。可是,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。忽然喜欢上了白。清浅的,素雅的,未加修饰的白。而且,越简单越好。衬衣,要白色棉质的,可以有刺绣和钩花。毛衣,只要纯白的,粗糙的棒针编织。冬季外套,不要羽绒,不要羊绒,就只要那种白色棉衣。很多件白色衣服。式样简单。线条流畅。可是,她亦知道,渐近中年,没有了光洁饱满的肌肤,没有了清澈纯净的眼神。实在不是那种随便把白衣服往身上一套就可以出门的年龄。可能红,更能让她显年轻。可能橘,更能让她显活力。可是,奇怪的,倔强的,她要白衣服。也许不一定好看。也许,不一定衬她的气质。可是,她喜欢,没有理由。
 
 
    白色,如此干净。一如未经污染的青春。她特别喜欢她的学生们穿夏季校服的模样。只是最简单的白色纯棉短袖T恤,搭配米色长裤。可是,穿在十四五岁的少年身上,配上他们明净的额,清澈的眼,乌黑的发,干净的脸,和渐渐长开来的秀颀的身材,是,真的好看。如同一株株小白杨,笔直,挺拔,向上。掩饰不住的蓬勃的青春。掩饰不住的充沛的活力。看着他们,端坐在座位上认真书写,笔尖流淌出沙沙的声音。白色的身影安静斯文。她的心,总是柔软。看着他们,在操场上奔跑跳跃,白色的身影矫健活跃,她的心,总是喜悦。她也想,和他们一样,有这样白色单纯的时光,如月光一样澄澈。如清流一样干净。可是,她知道,她自己的少女时代。是不穿白衣服的。彼时的她,短发。圆脸。婴儿肥。打球,跑步,念书。永远心急火燎。永远行走如风。永远毛糙潦草。永远热血沸腾。永远成绩优秀。循环替换的除了T恤,牛仔,还是T恤牛仔。穿裙子,穿白色连衣裙。留长发,多么奇怪的事。跟她简直隔着十万八千里。后知后觉的她没有穿白衣裳走成别人视线里的风景的意识。白白错失令人艳羡的青春。偶尔,偶尔,女性意识复苏,0.5秒。仅仅0.5秒而已。做一个绮色的梦,梦里的男主角也是牛仔T恤,绝对不是白衣少年。想想,有点可惜。为不曾有过的白衣飘飘的年代。所以,老天垂青,让成年后的她时刻与这些白衣的少年生活在一起。至少,可以,弥补遗憾。常常,她,带着他们去春游,和他们一起引吭高歌。和他们一样嚼着零食。和他们一同欢呼雀跃。一袭白衣的她,恰如一个少年。
 
    白色,如此简单。亦如此丰富。它可以和任何颜色搭配,而不显突兀。可以出席任何场合,而不显局促。白色,可以高贵典雅,同样可以素朴亲民。它若是嫁衣,绝对能把新娘子烘托得端庄娴雅。它若是衬衣,一样有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气场。它若是蕾丝裙,穿在女孩子的身上,有那个不赞叹明澈如水的清纯。它若是家居服,套在温婉少妇的身上,有哪个能够抵挡住那一低头的温柔。看王力宏出席一个访谈节目,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衣,轻而易举的就抢了全场明星的光彩,轻而易举的就夺了全场观众的视线。本不怎么喜欢他的,可是,那晚,他把一袭白衣服穿出了王者的气势,穿出了贵族的高雅。着实,惊艳。白色,也不挑肤色,也不挑气质。不知道穿什么好时,选,白颜色吧。穿着白色的西装,去赛课。端庄。大方。她知道举手投足之间,不会缺乏师者的儒雅。穿着白色棉质衬衣去旅行,妥帖。舒展。灼灼的花丛中有她浅笑轻语的安静与温柔。五月初夏的暮色里,终于穿上了白色连衣裙。清新。可人。她牵着爱人的手去散步。拐过工程学院的图书馆。好大一株紫薇迎面扑过来。她呀的一声,惊喜跑过去,看花。注目。驻足。他唤她,她回过头来,笑靥如花。下雪的日子里,那软软的白色棉衣,温暖。舒适。下一场江南少见的雪,只是浅浅的一层,但是白。她套上白棉衣,系上红围巾,站在雪地里,就如一株傲雪红梅吧。在雪地里跑啊,跳啊,这抹白色和雪野融为一体。只有那红围巾,红艳艳,灼灼逼人。
白色,也有矜持。因着它的洁净,对周遭环境就有更高的要求,对他人亦有轻微的排斥。色彩专家说,白色象征着单纯,代表着神、理想。给人以纯洁、冷峻及空虚之感。偏爱白色的人心理上会有轻微的洁癖。这个女子,穿着打眼的白色衣裳,走在人群中,她的脸上,有掩饰不住的骄傲。这份骄傲,来源于30多年的生活历练。她不断学习,努力工作。靠自己的智慧和勤奋立足于社会。正直果敢,认真勤勉。不卑微,不渺小。她有自己的坚持,有自己的原则。不媚俗,不随众。不人云亦云。一颗清简的心,却自有一股倔强的劲。她的为人,就像她的衣服,干干净净,清清爽爽。如一株荷,不沾染污泥,不卖弄妖娆,骄傲自持。洁净清芬。
 
 
    薄暮的黄昏里,天终于暖起来,换上轻薄的白衫。煲一锅汤。等一个人。向晚的阳台上,余晖脉脉,光线晕黄。她种的花,水仙,风信子,及一株兰,渐次开放。房间里,香气氤氲。而她,坐下去,低眉颔首,轻抚那些花瓣,轻嗅那些芬芳,一颗心,如此素白。亦,如此安宁,喜悦。
   年华似水,逝水年华。在清明简净的日子里,她,渐渐淡了沸腾的热血心性。渐渐忘了曾经的鲜衣怒马。只为了他,也为了她。洗净铅华。返璞归真。重回她最初的模样。还是做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吧,眉目清澈,不施粉黛。守着一个家,一个温良淳厚的男人,一个活泼伶俐的孩子,把那素朴清浅的日子,细水长流过下去……
 
 
    淡淡衣裳楚楚腰,纵是无语亦动人。就算能把白衣穿得好看的时光是非常短的。就算短得不过一阵雪的功夫。又有什么打紧?她穿它,何尝是是为了给众人好看?素心花对素心人。她求的,无非是这删繁就简的人生里,这淡淡衣裳、洗净铅华的低眉瞬间,你能懂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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