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脸上仍然飞出粉色红晕一如当年那裙裾的颜色 添加时间:2017-05-05 19:08
  
 
第12章 默认分章[12]
 
  其实是一直喜欢红颜色的。
而这喜欢,跟父亲有关。
大概十一二岁。她是乡间茁壮结实的孩子。成天和小男孩们玩在一起,个性也像小男孩。爬树捉蝉,下塘捉虾,技艺高超。疯跑疯玩。心思单纯。一头浓密漆黑的头发,胡乱扎成马尾,往往因为奔跑,而歪斜凌乱。脸上常有汗迹及用脏手擦汗而留下的污痕。眼神灵活。 动作矫健。似山间小鹿。
可是,一天疯玩回家之后,等她洗了澡。妈妈拿出一个包裹给她。说爸爸寄回来的。她雀跃。以为是好吃的。可这包裹,摸上去软软的,悉索作响。她敏捷地撕开塑料包装袋封口,一抹红色,一抹极其鲜亮的红色,呈现出来。急急抖开。是一条柔软艳红的纱质裙子!妈妈叫她穿上。她托着裙子,有点迟疑。那裙子太柔软,轻飘飘的,似乎没有重量。又太红,那么纯正那么浓烈的大红,能灼痛人的眼。在妈妈的帮助下,还是穿上了,小心翼翼,动作僵硬。穿戴妥当,妈妈把她的身子扳过来,朝着大衣柜上的穿衣镜。穿衣镜不再簇新,有些地方因为长期碰撞已有浅褐色的磨损。可是,依然明晃晃的照出了穿着红裙子的她。裙子这样红,衬出她的皮肤这样白。暮色里,像玉兰花瓣一样晶莹透亮。湿漉漉的头发漆黑如墨,被妈妈用木梳梳顺,妥帖地披在肩头。而那一双眼睛,黑漆漆,湿漉漉,慧黠晶亮。妈妈啧啧称赞,而她,有些恍惚。镜子里的人似乎太过陌生,她,没有揉得皱皱的衣裳,没有汗渍斑斑的脏脸,没有潦草凌乱的头发。那是一个女孩儿。一个穿上了爸爸刚寄回来的红裙子的女孩儿。从那一刹那开始,身体里面似乎有一些什么东西在滋生。陌生。新奇。而又蓬勃。也许是潜藏已久的女性意识吧。她盯着自己看,第一次发现自己是一个女孩儿。如此美丽。然后,奇怪的,家人也发现,那个疯跑疯玩的丫头似乎变了,她的头发梳得越来越顺滑,她脸上的污渍越来越少,她走路的速度也越来越慢……那一年,穿着这条红裙子,她,走进了中学。开始,长大。
 
她是父亲的长女,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。父亲给她买过很多红衣裳。粉红的毛线套装,唐装式样,粉嫩可爱;大红的呢子外套。活泼洋气……在伙伴里,她一直是穿得好的。她的很多衣服,穿不下了,还在亲戚家的小孩身上流转。可是,她记得最深的还是那条红色纱裙。那是一面旗帜,有关父爱,有关成长。艳艳似火。鲜明如昨。她长高了,穿不了了,可是她不准母亲把裙子送给别人。她小心地把它收起来,要母亲把它收在家里放贵重物品的柜子里。她清楚地记得,母亲说,那种面料,叫做柔姿纱。
自此,她,爱上红颜色。
 
 
    与他,初见。她,穿的,也是红衣裳。
    她,放假,在叔叔家里。他,是叔叔年轻的同事。她,十九岁。婴儿肥的圆脸,头发刚刚留长。穿粉红的裙子。不是那种清淡的粉色。而是,橡皮深粉红。小圆领。裙长及小腿。上衣衣襟和裙子下摆都有一圈白色的流苏。一走动,流苏便会随着身体的晃动而起舞。她爱流苏。那是含蓄的风情。低调委婉,却缱绻迷人。当时的她,单纯懵懂,后知后觉,不曾料想自己粉红的裙子上会黏着一缕依恋的目光,更不知,以后,这缕粉色目光会成全她命里的姻缘。一生。多年以后,他回忆他们的初见,说:那时的你,穿着红裙子。向我走过来,微笑那么干净,目光那么清澈。多么惹人喜欢。这是最动人的情话。他笑。她羞。脸上仍然飞出粉色红晕。一如当年那裙裾的颜色。